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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流逝。
洶湧的淚似乎流盡最後的熱度。
他埋在她掌心的臉動了動,幹裂的嘴唇輕微開合,破碎到幾乎聽不見的音節擠出:“小雨,我忘記了……”
輕如歎息,重若千鈞。
“對不起……”
尾音消失在壓抑的哽咽裡。
陸凝雨掌心的淚涼透了。
她垂眸看狼藉的人,擡眼看他還在顫抖的後頸。
平靜的表面下,是一種火山爆發前的暗湧。
她想起小時候養過的一隻受傷的鳥,也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捧着它,直到它痊愈飛走。
一股近乎瘋狂的、失而復得的狂喜,在她胸腔裡無聲炸開,沉寂的火山終於衝破地殼,灼熱滾燙的岩漿瞬間奔流四肢百骸,幾乎要燒穿她冰冷自持的外殼。
被這狂喜瞬間填滿、脹痛。
他在這裡。
他回來了。
不是幻影,不是種子。
是他。
“哭出來就好。”
她的聲音異常平靜,尾音帶着些沙啞。
她努力控制着不讓自己的手發抖,不讓聲音洩露內心的滔天巨浪。
短暫的停頓後,她再次開口:“歡迎回家,哥哥。”
六個字。
不是疑問,不是寬恕,而是陳述事實。
是錨點落定,是漂泊終結。
她失去陸臨歧的三年似乎無處訴說,無人可以指責,再次傷害眼前的人?不,她不可能那麼做。
就像小時候每次吵架,總是哥哥先低頭,而她隻需要一個擁抱就能原諒一切。
陸凝雨感覺到掌心的淚水已經微涼,卻依然穩穩地托着哥哥的臉。
她忽然想起小時候那個雨天,她弄丟了陸臨歧送的項鍊,蹲在花園裡哭得喘不上氣。
是陸臨歧冒雨找了一整夜,第二天清晨把項鍊悄悄放在她桌面,但發起了高燒。
“記得嗎?”
她輕聲說,“你總說,别的世界是危險的多拉魔盒。”
“但現在我們證明了。”
陸凝雨的聲音很輕柔,像在念一個童話故事的結局,“盒子打開後飛出來的不隻是災厄——”
她的指尖點了點他眼下的淚痣:“還有這個。”
陸臨歧的睫毛顫動了一下,帶着細碎淚光。
“研究所後院的櫻花,今年開得特别好。
你走之後沒人修剪,它們反而長得更瘋了。”
“我留着你那間辦公室,窗台上的仙人球居然還活着”
陸臨歧的喉結滾動,終於發出聲音:“我養的那盆?”
“對,就是被你叫做小朋友的那個,”
陸凝雨嘴角揚起,“隻有你喜歡這種醜東西。”
一滴淚順着陸臨歧的鼻梁滑落。
這次不是因為痛苦,而是名為欣喜的情緒。
他鬆開她的手腕,轉而將額頭抵在她肩上,像個終於找到歸途的旅人。
窗外正是黃昏。
橙紅色的光透過玻璃,在他們周圍的地闆上投下長長的影子。
就像多年前那兩個擠在同一個沙發裡聽養父講故事的孩子,互相支撐。
此刻,家有了歸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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