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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雀如常坐下,再次帶上了耳機,翻出一本聽力冊。
陽光拉長她的影子,正好蓋住了薛向笛寫壞的那個文字。
她好像沒聽見他剛才的話。
一分鐘。
兩分鐘。
薛向笛終於把自己的視線從那道筆畫上撕了下來。
他拿上自己的水杯,誰都沒看,急匆匆走出了教室。
薛向笛剛在操場上坐下,田晴和譚文嶺就找來了。
他們圍着他坐下,一時無言。
最後還是田晴先開了口:“她帶着耳機呢。
你聲音不大的。”
“喜歡就喜歡嘛,有什麼不好承認的?”
譚文嶺坦坦蕩蕩,給薛向笛塞了顆巧克力。
後者的臉色很不好看。
“我……”
薛向笛幹巴巴開口,喉嚨發澀。
不對。
他又閉上了嘴巴,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顫抖。
男生死死盯着身前那一塊終年翠綠的塑料草皮,渾身緊繃。
餘下兩人都發現了他的不對勁。
“……怎麼了小薛?”
田晴靠近些許,虛虛抓了薛向笛的胳膊,“你還好嗎?”
譚文嶺臉色也嚴肅了下來:“抱歉,我不知道你——”
“沒事。”
薛向笛終於找回了聲音。
“我隻是……”
他有些難以描述。
一切都是身體的本能。
本能的恐懼,本能的驚惶,本能的抗拒,本能的反駁。
當譚文嶺問出那句話的時候,自己就像是回到了給父親打電話的那個下午。
陽光透過小樓的玻璃窗灑在眼前,身體也漸漸變得滾燙。
那時候他多少歲?十三歲,還是十四歲?他懷着一點點期待撥出那個熟記於心的號碼,等來的卻隻有冷漠的敷衍。
聽筒砸到地上,傳出劣質的、卡頓的忙音。
而他鑽進自己房間的小衣櫃裡,把一切疊得整整齊齊的衣物推倒打亂,讓它們將自己團團包裹。
鼻腔裡塞滿了洗衣液的清香,又夾雜着老式家具腐朽的氣息,還有防蟲防潮的合成樟腦丸。
亂七八糟的氣味混在一起,沉悶又刺骨,像是經年累月的墳墓。
伸手不見五指。
當他感到害怕,暈暈乎乎想要推開衣櫃門,跑出去向隔壁beta鄰居求助的時候,自己已經沒了力氣。
後來,直到傍晚,外頭傳來淅淅瀝瀝的雨聲,衣櫃終於被人拉開一道縫隙。
從那時起他便知道,他的存在很是多餘,他求不來任何東西。
而薛向笛記住望雀這個人,也是在一個下雨的傍晚。
當時他發熱期,喫過晚飯趴在教室課桌上休息,輕薄的校服外套蓋住了他的腦袋,窗外天空氤氳的黑色為教室添了幾分寂靜與暗沉。
望雀就接着電話走進了除了他沒有别人在的教室,進來時還輕輕掩上了門。
“嗯,下雨了就好好休息,回家記得洗個熱水澡,生病了又難受……”
誰在說話?薛向笛迷迷糊糊。
誰在和誰說話?“帶傘了嗎?小心别淋着自己。
不然你先來我這邊,我這邊有傘……你的傘在鞋櫃的抽屜裡,又忘啦?……好,有雨具就好。
……嗯?抑制劑在客廳拐角的架子上,當望雀走進教室時,她剛剛戴上耳機。
耳機裡沒有任何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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